做裁员的那把“剪刀”是一种怎样的体验？

聊聊最近的工作。

万般没想到，裁员一事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，可能自己经历不多，或者年岁不够，也许在互联网企业当红的年代，裁员一事并不稀奇。

但事先说明，我没有在裁员名单之上，反而我是裁人的那把“剪刀”。

把时间轻拨到上周一上午，长沙雾霾多日，那天淡薄的阳光没有温度，打到空气里就好像晕散开来，和雾霾混到了一起，让直到今日的视线都是雾蒙蒙一片的。为什么会有此般感受？因为上班日只能坐在办公室里偶尔向窗外望去，办公室在30楼，视野开阔，雾霾程度好像比近地面也要严重得多。

我所在的办公室是公司长沙总部的独立办公室，只有我和同事6人，我主管着这个小分队。那天本是普通的上午，我按照计划准备着固定每周一上午例会的内容，做笔记时，钉钉来了一条消息，我一看是部门领导发来的，言简意赅告知我，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沟通。

倒也没有不祥预感，就是一切来的太快。

到了总部那边，领导把我单独叫到了走廊尽头，确定四周无人后便开了口，第一句话还挺开门见山：这是一个坏消息。接下来，也就三五分钟，我就得知我所负责的项目被砍了，但老板指明会留下我，给我另作安排。当我听到消息的那一刻，不知为何，我竟没有任何反抗之意，莫非我的心态过于好，或者，我内心里早已想要脱离现在的工作状态？不是有那句老话，不破不立。

在我快速接受事实之后，我满脑子就听不进太多言语，左耳进右耳出，我自己在想的只有如何和组员提起此事。后来，和人事商量一致，由我先去沟通一番再由人事出面。

我念及一年多的革命友谊，不忍逃避被裁同事的伤心失意，所以坏人必须由我来做，这个口须由我来开。

从总部离开，我便给娜娜拨了电话，因为此番变化，属实有点过大，我需要第一时间和她聊聊，宣泄情绪。于是我便从总部一路走回了办公室，路上双脚如机器般交替，注意力全然放在了耳朵和嘴巴。周围汽车喇叭应有尽有，但并不影响电话的通话质量，我和她聊得都很专注。

到了办公室后，因为还未到开口时机，我便装作无事发生。上午本来要开的例会我挪到了下午，本想不开，但我心想还是先照旧处理。我开会有个习惯，就好把下一步一一盘清，甚至在年底，我更喜欢做长远计划，展望2021。但偏偏今日例会，我点到为止，原本可能近一小时的会议，我半小时草草收场。他们也无任何异样发现。

下午快下班之际，一同事无意提起我们曾做过的工作作品，我便突发奇想去把这些过往作品一口气翻出，幸好以前有不错的整理习惯，过去的创作，如数家珍。

好似注定一般，我把那个文件夹，分享到了群里给大家共同回忆，虽然他们毫不知情我的目的，但多少我觉得是带有一点悲剧色彩。

后来晚上回到家后，包括当天下午，我一直在想如何同他们说，尤其是我还争取留了两人，亲手裁了三人的情况下。

其实裁人这个问题我思索良久，下午人事需要我提供一个名单，写清留下原因及裁人原因。留下原因自然好写，只要能说，贬的都能说成褒的。但裁人原因令人为难，不过我也真心实意替他们着想。虽然可能是自以为是，但我也尽量让自己好受罢了。

其中一位男同事，在我入职公司的前一周入职。我也是在月中旬才知，他当初刚进入对工作极其不满意，甚至早已萌生离职的想法。没想到，在我的申请下，他当时加入了我正在负责的一个新项目，并且我渐渐将其做了起来，他也一直在团队里贡献了不少的力量。从司龄来说，他和我一样，从年龄上来说，他其实还长我一岁，也正因如此，在我今年年中升职的那一刻，我便担心他在公司里的发展前景会如何。在我的未来规划里，我努力希望能够为他创造晋升机会。但竟一时没了机会，他的能力不凡，我也曾一度想过，要是我的项目有一天没了他，将会举步维艰。如今倒好，项目也没了，我倒希望他能去走新的道路。第二日和他当面聊时，我也衷心表达了我的想法，我是希望他能找到更适合他的一番天地，大有可为。前一晚有个插曲，他在深夜时向我发来微信，说听闻公司最近在裁员，我当时心感纠结，最终坚定一定要当面知会他的决心，便一副装傻模样，不知他最后怎想。

后来过了几日，他的离职手续办完，他选择中午离开，当时留下的同事也正在午休，我正在看综艺。亮堂的窗户拉上了帘子，屋子里很黑，像深沉的夜晚。这样的气氛下似乎很适合告别。他手上拿着水杯和笔记本，便无再多身外之物，走到门口，说准备走了，然后望向我，我先是轻声说了再见，他似乎有些犹豫，结结巴巴对我说，确定不送一下我？

我听后立马扯下耳机起身，负着一份情商低的自责跟上了他。

到了电梯口后，窗外是白色的雾霾，一丝斜阳透过照到电梯间。按下电梯后，发现电梯上来还需良久，好像故意留了话口给我们聊上两句。我们站在垃圾桶旁，他把之前手上拿的水杯和笔记本扔进了垃圾桶里，毫不犹豫，但我只是瞥了一瞥，如此这般的断舍离我是做不到的。

我问了问他的下一步打算，他还没有肯定回答，我只是尽量显得不要那么语重心长的跟他说，我们这个年纪，必须要多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了。他点了点头，但我感觉那个点头的重量不轻。

眼看电梯快到了，他急忙说了一句：还是很感谢你当时把我拉进项目里，不然我可能也不会在这里待这么久吧。这话可能稍微有些矫情，他说来也怪不好意思的，但我听来心情百般复杂。我会在刹那间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，但一旦想到他的心态和为人，便坚信这对他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。

裁员之后，我们留下的人都会被悉数安排新的工作，但我最近也确实迷茫。没有过去工作的清晰目标，每天就只是单纯的为自己找事，不光为自己，我还得为留下的同事找事做。

有了具体的事，才多少认可自己留下的意义。希望明年到来以后，我的一切又都会充满盼头。

马上跨年会有一波上了头条的寒潮来袭，最近的话题里也少不了降温下雪。今天下班路上，恰好雨停了，我骑上了共享穿梭在熟悉的街边，街头永远都是红绿相间，雾霾预警每天都在提示，所以我满眼都是抹不去的丁达尔效应。突出色彩的那一刻，会让本就黑暗的夜色更加深邃，有时到了我以为要左转的路口，却睁眼看不到路口，其实它就在黑幕里，我只是一时感到陌生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