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天在昆明,晚上就要回长沙了。
上午8点多起来,冒着小雨直接坐车去医院。先到医院药店给我爸买了个紫草油,可以保护护理他肛周皮肤。然后去食堂打了一碗稀饭,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,买了两个包子鸡蛋就上病房了。
见到我爸,他刚走完路,状态挺好的。上午跑下去交了热灌注的押金,把身份证也预交了。还去找了一下周医生(主治医生那组的助理),怕我爸通气了但每次放屁会带一点屎,担心正不正常。去问了一下,说是正常的,因为现在括约肌无力,需要时间恢复。
上午10点半左右奶奶来了,带了藕粉和鸡蛋羹,先让我爸吃了点。过程中发现奶奶好像耳背得有点明显,说是耳鼻喉里面有一坨耳屎,催她下午一定要去看一下——要不然之后我爸和奶奶住一起,我爸这人沟通又没有耐心,怕到时候容易吵架。
中午护工回来了,我跟奶奶出去吃了个卤面,然后送她回去了。
下午一直在等热灌注,一直没有等到。中途跑去问护士,护士让我去问正在做热灌注的医生,他在另一个病房。我去问了,说可能到晚上八九点。回去跟我爸说,他说我7点就要出发去机场了,想看能不能在之前弄完。我说这说得通吗?在我的逻辑里说不通。我爸和护工想让我去试试,我没有去,简单沟通了一下就回去说人家可能排好顺序了,有的第一天有的第二天什么的。后来那个人还是挨个病房问了一遍,最后跟我爸说会到8到9点。
今天带着我爸吃了些东西。早上吃了稀饭,中午吃了藕粉,晚上我吃饭的时候买了鸡蛋羹和肉饼——感觉可以吃但又不确定,就两个都买了。上楼问护士,说只要能通气,少吃点就没问题。后面3号床的陪护也问通气了没,说通气了就能吃,恢复得快,有营养了。这两天纠结吃不吃东西的逻辑其实就是通不通气,通气了就能吃,少吃、清淡吃就行。
下午3号床的病人11点半进手术室,三四点出来了。他女儿大概二十二三四岁,他爸出来的时候她就一直跟着,刚做完麻醉意识不清醒,身上插着管子,她女儿在旁边看着陪护和护士处理术后那些东西——用绷带、处理管子、处理袋子。我看得出来她有点心疼,有点想哭。当时我爸出来的时候也是同样的环节,整个裤子都脱了,就那么赤条条地展现在我们面前。那时候我其实很难不在意,只不过大家沉默不言。换到那个女生,她可能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父亲的裸体。我觉得她可能并不会在意,只觉得面前的父亲是一个需要照顾的人,不得不面对。从心理上她应该很快就调节过来了,跟我一样。说实话几年前我其实想过这个问题——当父亲老了,需要面对赤裸的他,我到底能不能面对。当时觉得很难,但这一切真的来临时,就很坦然了,因为你心理很快就调节过来了,就因为他是你父亲,是当初带你长大的那个人、照顾你的那个人,没什么好纠结的。
下午陪我爸走了两转。走的时候反复跟他说:你不要乱发脾气,要学会忍。他自己也说会调整。我说你就忍住,特别是不要跟我奶奶吵架。
下午我奶奶也去看了耳鼻喉,本来以为只是有坨耳屎,结果医生做了各种检查后说洗一下耳朵,耳屎不多,最后甚至让她去买助听器。一下把我给吓到了。但其实她什么都听得到,只是可能确实听力下降了。医院这东西,就莫名其妙给人一种沾不得的感觉。
刚回到家,收拾东西准备去机场。等我上飞机前问一下我爸热灌注做了没,后面必须每天都得关心跟进一下。也跟我爸说了,希望国庆回来见到他的时候是健健康康的,刚好3个月的恢复期。我还是比较在意做一件事能否给别人一点点希望,人抱着希望做什么都有动力。
晚上回到家,藏藏在睡觉,她今晚要去进场跟进婚礼布置,挺困的。跟她见了面以后,我们就在沙发上躺着放空。她也很累很困要去工作,我是很累准备睡觉,两个人就那么累累的,简单聊了几句。跟她见面说的第一句话就是:我感觉我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,没有回昆明,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,然后坐飞机直接回来了。在那边就是两点一线,家和医院。
今天得早点睡了,明天要去上班了。